我站在生活的低处,仰视人生。
容易疲劳的唯灵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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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6-03-07 08:42:00
/ 精华(1)
/ 个人分类:端绪日记
3月6日 多云
容易疲劳的唯灵论
我常常想,老庄的无为思想是否就是现代心理学上指称的那种“抑郁症”,或者是其中一个分支、一个变体,反正我所理解的抑郁症,跟它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两者都有厌世(World-weary)情绪,都有自闭倾向,并且丧失创造与运动的热情。当然,那不是现象,或者说那更接近本质。在我看来,抑郁症是个体精神支架坍塌后的失魂落魄,它的面部表征集中在眼神,冷漠、颓废、黯淡、脆弱、绝望,而道家思想是理想状态下的信仰死亡,或者仅仅是人生观的重新确认与调整,它可能根源于个体对现实挫折的多层面感悟及至有意识的分析与归纳,也可能根源于非体验的直接灌输,它的面部特点,应该是整体性的放松,很像没心没肺的懒汉。当然,我相信在本质上,它们都是悲观主义者,都是精神力量被外界合力打得落花流水、遍体鳞伤后的一蹶不振、无力反扑。
这是一种持久的精神消耗,是难以医治的心灵疲倦。我相信偏重精神的人都容易成为抑郁症患者,或者“为之无益”的避世者。比如张国荣的死,多少可以从他扮演的程蝶衣那恍如隔世般的凄绝眼神中窥测到,还有那自杀未遂的美女作家赵波,她的文字,似乎全蓄之于她那双疑惑、颓丧的眼睛。当然,那是精神疲劳的极致发展,一般的表现,仅仅是压抑中的虚无释放。比如我,在长久的自我倾诉中,突然感到了厌倦,我并没有得到所谓的发泄快感,相反,我在日复一日的沉积中越来越感到虚空。这种厌倦与虚空,同时来自于群体的喧嚣芜杂。每当我看到新浪博客主页那些名人或准名人们乐此不疲甩出来的题目,翻来覆去地闹腾,就感到累;每当我习惯性地打开陈染或者黎鸣或者葛红兵的页面,一见那字里行间的“另一半自我”、“传统文化”、“本体”、“在世结构”,也觉得累;每当我消遣地进入其他无名小卒的空间,即使内里有音乐,有绘画,有小品,有段子,有心情故事,我也一样感到厌烦,甚至,当我开启自己的博客页面,一见自己那个孤寂的灰色自画像轮廓,就会心里一阵压抑。我开始问自己,我这样写是为了什么?我这细细碎碎、粘粘连连的感想感悟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一个个似乎规则排列的汉字真就是我的全部生活了吗?当我站在玻璃窗下闭着眼睛享受春日光影交错的美好幻觉时,我应该全身心地感受那个过程,我为什么还要想着如何用文字表达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当我感同身受地悲悯他人时,为何不让自己安静地流淌人性的温暖,而要用文字标榜自己的道德姿态?
我知道这种说法本身表明了自己严重的虚无主义倾向,如果以此打量他人的文艺创作,一切真实的集体情感岂不全成了扯淡?难道朱自清的《背影》也是毫无意义的情感泛滥?难道“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完全是无病呻吟?个体各自表达情感,这本身也如同物质世界的无休止创造一样,是人类的普遍需求,是历史的微观进程,为何要去诋毁它,去限制它?
无以解释自己的偏激,却又想到了另一个似是而非的现象:文人相轻。文人的通病,用民间的粗俗语说,就是“把自己看成孙中山,把别人全当成猪头三”。如此,文人便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审美标准当作全体同仁的一致尺度,看别人的都不顺眼,看自己的格外美丽。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文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抑郁症(还有点自大狂),假如像我一样灰暗到连《背影》的至真感情都要鄙弃与否定,那简直就是人类漫长精神史的巨大灾难了。
不过,文人(广义上的,可以指所有非物质主义者)的互相轻视,我认为最大的根源却是文人容易疲倦的心灵。当他对浩瀚芜杂的物质总体与精神总体感到无法把握,感到力不从心时,他便只能自欺欺人地退守到自己的一方视野,以己之体验,替代大千世界的无奇不有。
只是,令我感到疑惑的是,相比于精神追求,物质追求似乎轻松得多——看那些经济狂热分子,仿佛上足了物欲的发条,一往直前,冲锋陷阵,乐此不疲,而精神主义者,却一个比一个孤僻,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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